本報主筆室
奧斯汀有一家很氣派的旅店,它的名字叫做「文藝復興奧斯汀」
(Renaissance
Austin Hotel)。這個旅店雖然是一個世界性的連鎖店,但是在奧斯汀能有這樣名稱的一間旅館,總叫我們覺得意義不凡,尤其當我們逐漸開始與本地的朋友們有了接觸之後,慢慢發現,奧斯汀與文藝復興好像隱約間確實應該有某種的聯繫。
就在奧斯汀華報跟大家初次見面的同時,我們很刻意地想從這家命名特別的旅店,把奧斯汀與文藝復興這一個發生在西元十四至十六世紀的歷史事件做一些呼應,亦同時表達本報對奧斯汀這個城市的期許。
文藝復興是怎麼發生的?
今人理解文藝復興發生的原因,大概都從消極與積極兩方面思考。中古的歐洲在社會上有兩大統治力量;封建制度與教會,這兩股力量在當時構成一種絕對的權威。封建制度裡封建領主是絕對的統治者;教會則是文化的絕對統治者,中古時代走的是二元的集體主義,束縛著個人的自由。文藝復興在一部份的意義上即是對這種專制的反抗。
不過,除了這上述這兩股促成文藝復興運動的消極因素之外;工商業的發展與城市的興起應該是推動著這一運動的積極與正面的力量。
工商業的進步與城市的興起在封建社會中劃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中產階級開始躍登人類歷史的舞臺,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一切新生的力量都是要求自由發展,一個新的自由文化的運動也就成為不可避免。文藝復興產生在義大利半島上,正因為義大利自十一世紀商業復興以來,商業資本主義發展得特別早,經濟上有利於文化發展的條件。因為財富產生了閑暇,使文學藝術等活動更為可能。而後來的開明專制統治者對文學藝術頗為愛護,他們不惜以財富培育之,這也是文藝復興的另一重要的動力。
文藝復興對奧斯汀的啟發
在我們回顧文藝復興興起的內在與外在因素的同時,我們有點驚訝地發現,它對現在的奧斯汀有著滿重要的啟發。
位於科羅拉多河畔的奧斯汀,原為一村落,
1871年休士頓和德克薩斯中央鐵路通車後,本市才漸趨繁榮,成為農牧產品的貿易中心。20世紀初,科羅拉多河上興建防洪發電工程後,工業開始發展。今日的奧斯汀當然已非昔日小城,但是跟朋友們提起對奧斯汀的印象,他們多少會說,基本上,奧斯汀仍然保有美國南方保守的色彩,尤其是老一輩的德州人不太喜歡外國人。以奧斯汀因位處德州地理中心而一直是德州州政府所在地,在歷史淵源與情感上,說它承繼德州乃至美國南方的某些傳統情調好像也言之成理。但究竟南方是怎麼個保守呢?
我們知道早年美國南方以種棉田居多,當一八
0八年通過禁止販奴的法律時,南力的奴隸人數已達約一百萬。從白人的角度看,南力的農莊,通常都比北方的農莊大,因此需要的農場工人也較多。歐洲血統的南方人,不能適應南方的氣候,其至住在南方,即容易致疾。而黑奴正好解決了此一問題。
南方的墾殖家,特別是一小撮極為有錢的富豪,在社會與政治兩方面,均權重勢大,他們生活奢侈,居於華廈之中,他們的豪華生活是建立在奴隸制度之上;而南方大量勞工之中,最主要的成分便是奴隸。這些有錢有勢的墾殖家絲毫沒有溫和漸近的反奴隸制度思想,相反的,他們對北方逐漸擴張的反奴隸運動,恨之入骨。他們大多數都想,有朝一日一定要獲取更多土地,購買黑奴,以便躋身於有錢有勢的墾殖階級之林。
美國南方這樣的歷史背景與文藝復興以前的中古歐洲倒是有點神似。當時封建領主統治下的莊園社會,農奴被束縛在土地之上,很少有自由,與十九世紀的德州沒什麼兩樣,封建領主跟美國南方的奴隸主一樣,養尊處優,極其奢侈。一百多年前的美國保守封建的南方文化,若說時至今日保守之風尚存,似乎有些道理,因為文藝復興之前的中古封建社會是因中產階級及以後的城市的興起才告終的;至於美國南方的保守勢力是因南北戰爭及黑奴解放運動而瓦解。就性質而言,前者是內部質變,慢慢蛻化的;後者是外力所迫,革命造成。前者形成的新的意識型態,比較具有反省力與穩定性;後者殘存的老的意識型態因當初是受到外力壓抑的,所以原封不動保留下來也不令人驚訝。
話雖如此,但是若說今日奧斯汀真的還隨處可以嗅到老南方氣味,似乎是有點誇張。尤其近十幾年來,奧斯汀可以說已經和封建的南方保守色彩漸行漸遠。
高科技讓奧斯汀脫胎換骨
真正讓奧斯汀脫胎換骨,並且展現未來發展成大都會格局,而不僅只是一個政府所在地或南方小城的,可能是近來所謂高科技的進駐本市之後的事。今日的奧斯汀,據說儼然已經與美東的波士頓、美西的矽谷並稱為全美三大科技城,奧斯汀甚至被選為全美發展速度最快的第三名城市與最受歡迎的居住大城市第二名。許多大型的電腦科技產業紛紛前來奧斯汀設廠,新廠一開就引進三五千人上班。就像文藝復興時期中產階級的興起一樣,值得關注的是這些被吸引來奧斯汀的新居民,已經逐漸成為一種新族群,一股新的文化,在預期的未來,也勢必成就為一道新的力量。
這些奧斯汀的新客,有哪些共同的特質呢
?我們可以概括地試析如下:
1.他們都很年輕。許多人從校園畢業,就為本地的企業所網羅。在權衡波士頓與矽谷生活消費太貴的條件下,這些初出社會的電腦新貴,寧願選擇花錢不多,存錢容易的奧斯汀。
2.他們都有高學歷。自從網路被預想將成為下一世紀的媒體新寵之後,年輕人一窩蜂投入此行,他們大多二十幾歲、三十出頭,就已經擁有博士學位。
3.他們都是高收入的。一個擁有碩士學位的美國小學新進老師的年薪平均在美金二萬六千美元;而根據1999年的調查,以電腦通訊管理人員(Manager
Telecommunication)為例,年薪在八萬八千美元,相當等於前者的將近四倍。同樣是剛進社會的年輕人,受教育的時間也不相上下,社會給他們的待遇卻是如此懸殊。在這一點上,奧斯汀的電腦新貴是躊躇滿志的。
這一個奧斯汀的新興階級,逐漸活躍於奧斯汀的各主流社團,他們就像文藝復興的中產階級,慢慢以各種代價從封建地主那裡買回權利與權力,最後終於導致城市的自由化。可以預期的,奧斯汀的這一群科技專家,也將會陸續地登上城市的決策舞台。
新興階級被期望做些什麼
一般說來,
人的財力的累積在過去一直與年齡成正比,一個人年齡大了,儘管有了錢,但是對生命的憧憬與動力,就已經大不如前了,實為人生無奈。然而,在奧斯汀我們卻找到不同的風景,在美國很少找得到像奧斯汀、矽谷一樣的都市,在那裡擁有人數多到可以自成階級,同時年齡層低、收入高的一群年輕人。他們就像文藝復興時期早經開化的義大利年輕商人,有錢有閒有體力,能玩會玩有能力玩。然而,這些人除了是上天的厚賜外,是否應該被期望做些什麼呢?
如果今日的文藝復興不發生在奧斯汀這樣的城市,那麼還有什麼城市有這樣的沃土呢?
就城市而言,他們當然被期待來改造城市、賦予城市更優雅更具深度的內涵。我們這樣說,主要是有感於奧斯汀的藝術與文化活動,不如預期的熱絡,城市的文化風貌也很平淡。以本市相關的網站為例,奧斯汀號稱電腦科技城,卻幾乎全是商業網站而找不到一個比較具有人文色彩的英文網站,可見本市人文質素之低落,至少人文專才與電腦專才幾乎沒有結合。
這或許是當今網際網路上的普遍文化與氛圍,但是身為電腦科技大城,不能起帶頭作用也尤其令人遺憾。
住在奧斯汀的
30-50歲的中青華人,可以說十之八九都是電腦科技人才,為條件上完全符合上列所述的人選,當然不能自絕於這個期待。不過,也許是在美華人本來就不熱衷與主流社會打交道,我們的觀察發現,奧斯汀的華人朋友對於本地公共事務以及藝文活動的參與都非常冷漠,更談不上什麼贊助,這些人年輕有為的科學新兵,在這裡領高薪、生兒育女,並被允許永久居留,如果他們不被城市期望的話,奧斯汀還有什麼前途?
另有一群人頗值得注意,前述這些中青華人的太太,許多曾是文史的長才,而她們一住進奧斯汀之後,一方面因文史似無用武之地;另方面因先生收入頗豐,自己也就無心文藝
, 國家大事地方小事 ,全都干卿底事,實在可惜。我們很容易可以從網路媒體上看出,奧斯汀的電腦科技這樣發達已非起於昨日,但是我們很驚訝地發現除了本地華人教會及中文學校有一兩頁的看板網站之外,完全沒有一個華文的網路媒體,甚至連一個奧斯汀媽媽們的藝文同好社團網頁也付之闕如。
自己不種樹讓人乘涼或有原由,別人種了樹讓我們庇蔭,大多數華人也少去接受美意,不去參加或贊助主流社會的藝文活動,甚至平常除了看看一閃即逝的電視,吸取片段的生活資訊之外,也很少靜下心來閱讀中英文報紙。大多數人不關心學校與社區活動,不在乎周遭公共事務的決策過程。如此自錮,縱有高所得、衣食無慮,生活又當何其乏味索然
?此外,一個對城市給予的優渥生活全無回饋之心的少數民族,當然也不容易使自己與城市建立較親密的關係,同時讓主流社會加以正視並予以敬重。以奧斯汀市政府僱用公務人員為例,既定3%僱員應為亞裔的政策,幾年來從未落實,也未見亞裔團體提出抗議。
只有文化活動可以止渴療飢
儘管如此,華人住在美國似乎仍有自處之道,尤其是奧斯汀的電腦科技人員絕大多數對美國滿有好感,也是有充分的理由的;因為美國給這些來自異國的年輕人空前的歡迎與自建國以來對外國人前從未有的就業禮遇,只因為它與美國利益同路。對華人來說,這已經是余願足矣了。過去除了因美蘇太空競賽,需要大量的物理人才,少數華人得以以科學家的身分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可以說移民美國的華僑大都活得並不容易,不是修鐵路,就是開餐館、開洗衣店做些粗活;如今奧斯汀的電腦新貴能進入主流各大產業服務,知遇之情似乎已能對其他的不愉快釋懷了。
但是一個人要自稱知識份子,必須要有參與社會的熱忱,缺乏這個熱度,有再高的學位也可能只是個「文化盲」。華裔過去在美國所以得不到適當的尊重,並不是因為華裔帶給主流社會什麼大不了的負擔或麻煩;而是大多數華裔在心態上自絕於主流社會,套句現代話說,就是「過客心態」。過去華裔因生活不易無力參預主流社會猶有理由,今日奧斯汀高水準的華裔仍然拒絕回饋城市,如何說得過去?
對於一個過客,哪一個國家或民族有那麼大的雅量,持續地給他高薪,讓他們來參與重要的決策呢?
這樣「別有異心」地生活在異地,長久以返,將會使得自己在精神上失去依傍,加上生活在高度科技化的城市,也並非時時刻刻都是那麼令人心曠神怡的,相反地此間的人們比起其他城市的住民更容易浮現心靈無從安住的空虛感。在內心裡,奧斯汀這一批時代的寵兒,當然不可能沒有近憂與遠慮的。
比如,雖然早獲博士學位,但由於電腦科技發展太快,博士論文大綱一經提出,如果沒有馬上交卷,三五個月一過,很有可能成為「歷史事件」;博士論文出爐半年後,有的已經變成「歷史文獻」,從此再沒有任何被參考的價值。正因如此,博士學位,似乎不太能在學術成就上帶給自己多大的光榮感與滿足感。他們必須像一部電腦或一個套裝軟體一樣,每三個月「升級」一次,才能使自己永保鮮度,受到重視。換句話說,一個電腦博士如果一年不碰電腦,再回到崗位,恐怕會被建議改行去教歷史。在這一點上,奧斯汀的電腦新貴對未來恐怕也多少有了焦慮與緊張;不少所謂高科技的專家每天都靠著服抗憂鬱症藥物渡日即是明證。
再者,電腦高科技現在收入雖高,不過,由於電腦產業的發展,有朝專家店頭服務的趨勢,也就是說,未來可能不再有這樣多人買電腦、學習版本更新如此頻繁的各類軟體;取而代之的是,由某一小群專家去學習電腦操作新知,消費者就像上街洗相片一樣,把材料交給店頭,就有人替你服務。這樣一來,當買電腦與學電腦,不再是「全民運動」時,現在的所謂電腦新貴是否還能享有高薪,也在未知。電腦新貴對未來也不免有些隱憂。
這些近憂與遠慮,有的可以自我克服,但大多數是時也命也。我們的建議是,在這個當口上,只有文化活動可以在心靈面臨枯竭思想找不到出路時讓人止渴療飢。參與或贊助文化活動的同時,
讓我們學習除了關心自己也關心別人,關心小家庭也關心大環境,讓奧斯汀新興的高科技階級與本地的人文相結合,而不致於成為主流社會的邊緣人、新世紀的科學怪人。
電腦高科技的長足進步所造就的網路世界,使得世界的互動越來越走向良性的、互助的、互利的彼此關係上,這是電腦新貴在本世紀末帶給人類最大的啟發。不過,再繁忙的網路活動,再飛飆的網路交易也抵擋不住人們上街在擁擠的人群中相互取暖的衝動。網路人的特質是什麼?簡而言之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分享的精神,也就是互助的精神,當現代人因為使用網路而被逐漸感染了這個與人分享的氣質時,那網路的發明人,也就是這一群電腦的新貴族卻禁錮地躲在實驗室裡,以為人與人已經不再需要像過去一班地頻繁接觸,以為經由人與人握手之後才能談成交易的模式已成過去,而他們自己創造的更有效率的新環境,才是人類更幸福的未來願景,如此似乎把人際關係看得太過簡單。
長久以來,海外的華人所以沒有在國際政治舞台上有較突出的表現,不是因為華人的智慧與能力不如人;而是無法讓國際人士感覺到華裔有參與當地地方事務乃至國際事務的熱忱與誠意。華人想要在世界舞台上立足,不能只靠高額的外匯存底,而是要力圖如何能回饋國際社會,以贏得國際人士的敬重。當我們看到由華裔發展成功的美國雅虎(YAHOO)已成為網路世界的典範網站時,我們可以很自信地說,華裔的電腦新貴已經有機會帶領著全球華人走向與人共享、與人同樂的新紀元。這次讓華人昂首走入國際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的啊!
奧斯汀華報願與新興階級共勉
奧斯汀華報的誕生,雖然不是特別為服務此地的高科技華人,但是圍繞著這個科技族,幾乎也快要等同於奧斯汀的華人圈。我們以一個城市媒體的立場,對於這一個城市的新興階級充滿期待;我們以一個華文發行的媒體立場,希望與屬於這一個新興階級的華人相互共勉,並且相互提醒與督促,希望華人社群對城市有所貢獻,進而能在奧斯汀獲得主流社會的尊重。
目前網路上雖然有一些華文電子報,但是多半很少更新資料,所提供的新聞也多半連結其他媒體。奧斯汀華報以身為奧斯汀第一份華文電子報為榮,同時也深感責任重大。我們的地方新聞都是本報記者親自採訪的;我們提供的討論話題都是經過與本地各領域的意見領袖商討後擬出的,所以如此,是希望能以大家最熟悉的文字,在文化需求上、新聞資訊需求上、生活情報需求上、友誼與情感上提供給大家最實用的生活資訊,也希望提供給大家一個心情交流的處所。
我們要感謝在本報籌備期間,對本報提供協助的許多奧斯汀的華人團體與個人。
讓我們於相逢在奧斯汀的歲月裡,相濡以沫,相互取暖,彼此珍重,共創未來。